寻找保尔:中国青年的《钢铁》往事

2019-11-21 15:22:19匿名未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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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的插图展示了帕维尔·科尔查金在图书馆的阅读。图/照片

本刊记者/刘元航

奥斯特罗夫斯基博物馆不容易在莫斯科市中心的Twel街找到。在街上的时尚服装店和精品超市中,很少有游客能注意到苏联作家的浮雕图像刻在一个小卷首的墙上。这是一座从18世纪到19世纪的古建筑。奥斯特罗夫斯基于1935年搬到这里,一直住到他去世。他在这里度过了他短暂一生的最后一次。

博物馆更名两次后,其部分功能已转变为残疾人文化交流和成就展示区。在二楼,最里面的空间是奥斯特罗夫斯基博物馆。

作者的卧室保持不变。奥斯特罗夫斯基生命的最后一年,身体疾病困扰着他。白天,窗帘经常拉上。卧室旁边是一间客厅,墙上挂着列宁的画像。书架旁边有一幅巨大的油画,描绘了一位作家虚弱地躺在病床上,周围都是人群。

馆长奥尔加(Olga)说,如今,学生们经常来这里通过保罗的故事来参观和解释那个时代的历史和社会状况。毕竟,现在许多学生甚至不知道列宁是谁。尽管《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有14种语言版本,哈利·波特已经被翻译成80多种语言奥尔加补充说,上世纪90年代苏联解体后,奥斯特罗夫斯基博物馆面临关闭的危机。

展厅的玻璃书架上有翻译成各种语言的《钢铁是如何炼成的》。其中,中文版最多,占据整个楼层,包括青年版和新课程标准版。书架旁边的墙上贴着中国青年艺术剧院戏剧《帕维尔·科尔查金》的海报。

马建国的《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版本集。摄影/张万春

在奥斯特罗夫斯基博物馆,你无法想象这位作家创造的英雄形象70多年来是如何以不同方式震撼了中国几代人的心灵。直到今天,pavel korchagin仍然是许多人集体记忆的一部分,存在于他们年轻时的过去,被回忆或遗忘。

“钢铁”爱情

马建国一直在“寻找保罗”。《中国新闻周刊》的记者一拨通他的手机,他就确认了自己的身份,“是的!我是创始同志。”这位居住在乌鲁木齐的65岁退休干部把他的房子改造成了一个红色主题的记忆博物馆,收藏了过去几十年来1600个版本的《钢铁是如何炼成的》,长32米,重1.5吨。

当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马建国的父亲收到了一张奖状,上面写着:“它发扬了保罗高涨的劳动热情和革命英雄主义的死亡精神”。这是马建国和保罗的第一次“相遇”。当我九岁的时候,我妈妈在30公里外的集市上花了一美元二十美分,给马建国买了一本名叫《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的书,当时这本书被称为“一大笔钱”。

从那时起,马建国就被苏联的这张照片迷住了。他经常在油灯下阅读或背诵书中的文字,幻想自己已经成为英雄。“文化大革命”期间,他辍学去农村工作。后来,他在一家印刷厂当工人,印刷那些革命小报。不管他去哪里,保罗总是和他在一起。他觉得与“文化大革命”期间高大全的“地方”英雄形象相比,保罗的角色更真实。

我国出版了《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有两个高峰。其中一本是人民文学出版社在1952年前后出版的,当时中华人民共和国刚刚成立。第二次始于1982年,一直持续到今天。”马建国告诉《中国新闻周刊》,他最喜欢伊美的翻译,这是流传最广、影响最大的版本。

事实上,早在1937年5月,《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的中文版就首次出现了。根据1936年出版、上海凤还巢出版社出版的日文译本,由段罗福、陈黄飞翻译。然而,最有影响力和广为流传的版本确实是伊美的译本。

据人民网党史频道报道,1938年,在伊美担任《每日译文》总编辑期间,八路军上海办事处主任刘少文递给他一本书,并命令他:这本书描述了一个年轻苏联人为实现共产主义理想而奋斗的故事。党组织认为,这项工作必须对我们的读者,特别是年轻一代的读者有教育意义,希望你们能把它作为组织交给的一项任务来翻译。这本书是艾伦·布朗的《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的英文版,由纽约国际出版社出版。

奥斯特罗夫斯基博物馆收藏。摄影/李兴

在翻译这本书的过程中,伊美得到了许多专家学者的关心和帮助,如孙光英、刘辽逸、姜春芳。然而,伊美直到1941年冬天从上海撤军前夕才完成翻译,因为他与妻子和孩子身患重病,并参与了埃德加·斯诺的《红星照耀中国》的翻译。该书于1942年夏由上海新知出版社出版,最初发行5000册。同年,上海远程书店重印。这本书送到延安后,在解放区的青年读者中广泛传播。在这本书的第一版“翻译后记”中,伊美强调了这部小说对于在血战中与日军作战的革命战士的重要性。上海新知的《钢铁是如何炼成的》随后在解放区重印了几次,并在军队中广泛流传。

文化学者何东辉认为,1949年以前,《钢铁是如何炼成的》只是普通读者众多翻译小说之一,只在解放区流行。然而,1949年后,新政权开始向所有公民(尤其是年轻一代)强烈推荐这本“社会政治学习书”。《钢铁是如何炼成的》已经作为“生活教科书”在中国广泛出版。在20世纪50年代,这本小说被推荐为初中学生的必读读物。对于以建设社会主义新中国为历史使命的中国青少年来说,这部小说的主人公帕维尔·科尔查金不仅树立了榜样,也衡量了他们的成长。

文学评论家凯瑟琳·克拉克称《钢铁是如何炼成的》为“政治教育小说”,其特点是主人公“通过控制个人意志实现超我”新中国成立初期,需要一部充满革命秩序的教育小说。钢铁是如何炼成满足这种需要的,作为培训“社会主义新人”的“手册”。

在20世纪50年代的中国,小说片段被选入中学教科书。课堂教学时,老师根据指导材料指导阅读。教育部发布的教学大纲建议学生阅读和背诵小说的重要段落。不仅如此,教育部在1955年制定了文学七至九年级课外阅读材料大纲。它规定九年级学生课后必须阅读外国文学名著,并要求每个学生从头到尾阅读这部小说。这本书也被列为大学生的必读书目。

其中,保罗关于生命意义的名言被引用、朗读、提炼并被公认为对现实生活最有启发性的,就是:“对一个人来说最珍贵的东西就是生命。人生只有一次。一个人的一生应该这样度过:当他回顾过去时,他不会为浪费时间而后悔,也不会为什么都不做而羞愧。这样,当他去世时,他可以说:我的一生和全部精力都献给了世界上最伟大的事业——为人类解放而斗争。”

马建国有一本1952年版的《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是伊美通过他的孩子们送给他的。这是20世纪50年代最经典的版本,广为流传。20世纪90年代末,马建国去上海出差,发现伊美住在哪里。然而,伊美已经从中央广播电台台长和中国百科全书出版社社长的职位上退休,他太老太虚弱了,不能接待来访者。马建国没有看见他,但是伊美的孩子们给了他这本书。

马建国和他收集的《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摄影/张万春

到目前为止,从20世纪40年代到现在,马建国已经走过了全国2000多个县市,并逐渐收集了所有可以找到的版本。

革命和爱情

新中国成立初期,不仅从上到下阅读苏联文学是一种新的社会时尚,而且以不同的方式阅读苏联文学。20世纪50年代具有时代特征的校园生活风景线之一是《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的集体阅读和讨论。

在这方面,作家王蒙也深受影响。20世纪50年代初,王蒙是一名二十出头的共青团年轻干部。他当时的女朋友是北京第二中学学生会主席。当时,女二中开设了“保罗班”,在写《青春万岁》时,王蒙结合了班级的实际情况。

班上有集体日记。学生们轮流保存它们,写下他们的学习经历,也记录下他们的批评。许林德是第二女子中学“保罗班”的学生。她告诉《中国新闻周刊》,她必须每天背诵保罗的名言。其他人计算北京和莫斯科之间的距离,然后每天不停地跑,把总距离加起来,最后“到达”苏联首都。

"我们这一代人的所有道德品质都与这所学校的教育有关."许林德说道。她后来成为产科医生和妇科医生。她76岁了,已经从工作岗位上退休了,但她仍然继续工作。当时,保罗班上的同学仍然经常在微信群中联系。

1957年1月,奥斯特罗夫斯基的遗孀赖沙(Lai Sha)访问中国,并在北京和上海的几所学校讲课。保罗班上的许多学生也出席了。赖莎是奥斯特罗夫斯基国家博物馆的第一任馆长,也被认为是保罗妻子达雅的真正原型。每个熟悉这部小说的人都知道保罗经历了三次情感体验。第一个是来自中产阶级家庭的托尼娅。这两个人最终变成了陌生人。最后是大亚湾。她冲出家庭的束缚,和保罗在一起。

可以想象,当大亚湾的原型来到中国时,它立即在所有主要的中小学引起轰动。当时,宣传教育并不太重视虚构与现实的区别。赖莎在演讲中还提到,小说中的托尼亚实际上有着相同的原型。事实上,托尼亚已经完成了转型,成为了一名可敬的老师,这让台下的中国学生感到兴奋。

王蒙曾在他的小说中描述了20世纪50年代的中学场景。在小学教师联合会分会的阅读会上,与会者讨论了帕维尔.科尔查金的爱情。为什么保罗不得不与小资产阶级托尼娅分手,并最终与达雅合并?结论是这反映了保罗的克制和牺牲。“最后,每个人都被深深打动了,”保罗的名言齐声喊道。

那时,爱情是一场革命斗争。作家陈冲当时仍是一名17岁的文学青年,因私下说托尼娅“写得很好”而受到严厉批评。这种文学判断被认为是小资产阶级意识的“恶作剧”。陈冲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仔细研究了一些分析文章,找到了正确的答案。不以革命为目标的爱没有未来。

然而,在“文化大革命”时期,这种情况发生了颠覆性的变化。当许多人回忆起充满禁区的时代时,他们仍然会更喜欢《钢铁是如何炼成的》。那时,没有书可以读,有些是高大全的英雄。但是在《钢铁是如何炼成的》中,不仅有革命,还有爱情。天真的小女孩托尼娅为那些无知的青少年提供了一个秘密的情感渠道。

作家毛玉元有着深厚的“托尼娅情结”。不仅如此,他还在生活中遇到了托尼娅,并不由自主地扮演了保罗的角色。那是在1972年,毛玉元是高中一年级的新生,也是年级的模范带头者。他的头脑充满了革命和人类解放。这位女同学是高倩的一个孩子。她在常驻军队的大院里长大,活泼开朗。

女孩主动邀请毛玉元去看电影,经常来他家玩,最后把她的照片给了他。毛玉元认为这是北方人的社交礼仪。直到女孩在纸条上写下爱,毛玉元才最终明白这些举动背后的情感。

从那以后,毛玉元仍然无法摆脱一些矛盾的情绪。一方面,女孩们唱歌给他听,一起在她家过周末,看她打扮,这让他感觉很好。另一方面,他认为这些是小资产阶级的感情和生活方式,这与学校和社会提倡的观念相矛盾。此外,成长环境和生活条件的差异令他与普通家庭不同。

毛玉元感到内疚,不敢让别人知道。保罗也经历过这样的状态。在托尼逃跑的前夜,他拥抱了他,一个像电一样的吻击中了他的心。后来,这个女孩跟着她父亲住在北方。毛玉元也经历了短暂的插队和失业,最后渐渐远离了他的冬妮娅。

《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是学者刘小锋年轻时读的第一部小说。他仍然记得那是1965年的冬天,他躲在被窝里看保罗的漫画书。母亲没收了漫画书,让他读这本繁体中文的小说。

许多年后,刘小锋在他的文章《回忆托尼娅》(Menting tonia)中回忆起自己的青春:“我很不安,因为我意识到我爱上了托尼娅的蓝色贵族气质,她基于古典小说保护的相互欣赏的柔情的个人人生理想,以及她脆弱但无与伦比的保存自己爱情的奉献精神。她曾经爱过保罗的“这个”人,但保罗拔出了他不想拒绝爱的“这个”人,投入了“人民”的怀抱。这当然是保罗的个人自由,但人们没有理由也没有权利粗暴地贬低托尼娅的普通人生观,这只需要相互同情。”

奥斯特罗夫斯基博物馆展出了《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的许多版本,二楼还有许多中文版本。摄影/李兴

文学评论家李敬泽承认:“不管(托尼娅)是好是坏,这位年轻女士都有另一个特殊的情况,那就是,她很漂亮。她穿着一件类似海精灵衬衫的夹克,她的裙子飘动着,她敏捷的奔跑着,她闪亮的笑声在森林里回荡。在1973年或1974年的中国男孩心中,这是一个难忘的印象。”

很难说托尼娅是否唤醒了这些青少年对异性的爱,或者这些青少年是否把他们的爱情梦想寄托在托尼娅身上。然而,可以肯定的是,首先,他们没有像保罗那样抛弃托尼娅。其次,与20世纪50年代的读者不同,他们不需要克服或压抑自己的感情。

英雄“转变”

新中国成立伊始,《钢铁是如何炼成的》在中国的广泛传播,以及从苏联引进的其他英雄形象,重塑了中国青年的思想观念和情感认知。为了提高传播效果,除了小说本身之外,还有大量为青少年改编的书籍和漫画。此外,早在1950年初春,北京解放后不久,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就安排了戏剧《帕维尔·科尔查金》(pavel korchagin)。

不仅如此,这部小说还诞生了许多当地的“保罗”。例如,与主人公经历相似的劳动模范吴运铎在自传体小说《把一切交给党》中写下了自己的经历,并很快成为青年偶像。当时,在该组织的安排下,他来到莫斯科休养,参观了当时的奥斯特罗夫斯基博物馆。博物馆还为这个“中国保罗”打开了一个特别的橱柜。

然而,由于中苏关系的变化,中国对苏联文学的接受程度也发生了变化。然而,中苏两党关系的破裂对《钢铁是如何炼成的》一书产生了逐渐而微妙的影响。这部小说的出版和发行并没有因为两党的争论而立即停止,但宣传力度不如新中国成立初期。到20世纪50年代末,20世纪50年代初的背诵已经很少了。在1959年新中国成立10周年之际,出版了10部中国作家的小说。这些中国制作的政治教育小说已经成为读者和评论家的新宠。然而,直到“文化大革命”爆发前两个月,《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才以大量印刷出版。

“文化大革命”对文化生产产生了毁灭性的影响。从1966年到1976年,这家出版社经营不正常,很难找到这部小说的副本。当除了浩然的《阳光灿烂的日子》之外的所有小说都被禁止时,《钢铁是如何炼成的》不仅不再被视为“生活的教科书”,还从书店和图书馆消失了。

尽管如此,无论是通过公共还是私人渠道,比其他书籍更容易获得的是《钢铁是如何炼成的》。由于其特殊的地位,《钢铁是如何炼成的》是自1949年以来外国文学中印刷量最高的。

根据何东辉的研究,这部小说从1952年一直出版到“文化大革命”(1960年除外)。20世纪50年代,当中国和苏联的两党是亲密的朋友时,这本书通常一年印刷一次以上。例如,1952年印刷了六次,1954年印刷了八次,1955年印刷了九次,尽管1958年只印刷了一次,但这次印刷的份数高达60万份。即使在1965年7月,“文化大革命”前的最后一次印刷仍然生产了65000份。

1952年至1965年的13年间,该书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印刷了25次,总印数为100万册(不包括中国青年出版社和中国儿童出版社出版的其他出版社1952年以前的版本、简写本和儿童版)。因此,尽管《钢铁是如何炼成的》在“文化大革命”期间停止出版,但它仍然是一本相对容易找到的书。然而,在该书停止发行和借阅期间,可能没有确切的统计数据表明有多少人通过“私人流通”看到了这本书。

进入20世纪60年代后,随着政治气候的变化越来越明显,许多俄罗斯专业学生发现自己失去了一个有用的职位,毕业后只能找到另一条出路。王蒙的心情特别复杂。到1962年,《青春万岁》还不能出版。年轻时深受苏联文艺的影响,现在成了王蒙的“原罪”。许多人预见到暴风雨的来临,但是没有人能准确描述它来自哪里。

今年,雷锋去世了,很快成为全国青年偶像和精神象征。他的日记成了许多年轻人的指南。《小战士张嘎》出版并拍成电影,塑造了一个经典的小英雄形象。也是在今年,全国各地开始组织农村和山区运动。苏联小说中的青年形象已经成为过去。

然而,在“文化大革命”中,《钢铁是如何炼成的》一直是一本“模棱两可”的书。事实上,这部小说从未被明确禁止。虽然它已经从公共场所消失了,因为没有明确的定义,这本书很容易通过家长的测试。当时,许多父母为了保护他们的孩子免受“坏影响”,也为了不在政治上制造麻烦,要么扔掉禁书,要么把它们烧掉,要么锁起来,而《钢铁是如何炼成的》(How the Steel Water)大部分被排除在外。

当年,翻译家孙越无意中在他母亲的木箱里发现了有精美插图的外文书,便在本子上照着涂涂画画。邻居家的一位老高中生为了逃避插队装病在家,跟孙越说,“那都是苏联的东西”,其中就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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